今日社会理论课讨论马克思·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旨在分析韦伯所解释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之密切联系。首先,韦伯研究的对象是“资本主义精神”,而不是“资本主义”。后者的萌芽早在中世纪后期即可在欧洲诸独立城邦中找出,而前者则指的是一种对现实的世界不怀有一种出世之心,并且努力工作的“现世禁欲主义”。韦伯认为这种精神能出现在西方社会,而没有出现在中国、印度和亚非各国的原因之一是宗教改革为欧洲带来了一种堪称为“新教伦理”的精神。马丁·路德在翻译《圣经》时提出了一个新颖的概念,名为“召唤”(calling)。具体的说,是神对每个人做为一个个体的召唤,指引个体去通过自己的力量了解圣经,相信神,并通过对心灵中“无形的教堂”之建立以赞美神的伟大。 随后,约翰·凯尔文又在凯尔文派中强调了基督教宿命论之概念:一个人是否会受神谴责而坠入地狱,或得到宽容而进入天堂得到永久的生命是神钦定了的,没有机会通过做好事或其余的方法来补救——大部分人的命运无法逃离永恒受难,而只有极少一部份人才会得到救赎。对信徒来说此学说是不幸的。没有人能确认他就是被选择的少部分人,只能在忧虑和恐惧中苟且偷生,一刻都不敢真正的体验生命本身的价值。所以凯尔文派新教所要面对的是一种能引开恐惧的方法:而清教徒巴克斯特则提供了答案。与其让信徒在忧虑中度日,他提倡他们回归到现实世界的工作中去,去争取更多的财富。能工作的本领是神给的礼物,而财富本身亦是如此:如果神让人得到财富,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工作是一种召唤,它的结果使人能通过自己的双手来在现世体现和赞美神的伟大。当然,工作所得到的财富并不是用来享受的——享乐是罪恶的。所以,信徒只能把得到的财富从新投资到工作中去,继续努力工作,换来更多的财富。就是如此,新教通过两次转变后造就了一”现世禁欲主义“。而这种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法之端则为恐惧。恐惧是一种不安全感,一种竞争心所造的动力源泉。不是因为我为了什么别的才去工作,而是我害怕自己不做,别人做了,能进天堂,而自己去可能要面对的是不朽的炼狱。当这种精神已经深入并成为了资本主义精神的一部分,没有“神”的参与召唤也是无法避免的。资本主义社会没有留给个体任何选择:他可以卖力高效率地工作,也可以在家坐吃三空。工作的理由是对失去工作的恐惧,也是一种个体自行定义的”召唤“。
如果说恐惧作为新教伦理的产物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支柱的话,那么儒家伦理是否也能用来解释一个人不懈努力地工作之行为?我觉得儒家伦理不仅可以达到这点,并且它比新教伦理更有力度。新教伦理的恐惧是消极的,强迫个体参与工作的岗位。而对于儒家来说,努力工作的精神是修身的一部分。我们工作不是为了金钱利益,而是为了使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圣人:这种工作带来的纪律性是修身不可或缺的。对一个儒士来说,至关重要为三:道,学,政。道是正确的道路,是天道,是形而上学的结论。学是个人对知识的探求,是对性与天的了解与实践,是为己而学。而政则是道与学的现实化产物,是儒士不可避免的。也就是说,儒家伦理解释努力工作(资本主义精神)为一种人出自内在的精神;它的内在目标是道,背后支持是学,而外在体现是政。由此可见,儒家的资本主义精神是一种内在的召唤,一种人自我完美为了“得道”成为圣人的积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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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我们工作不是为了金钱利益,而是为了使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圣人
确实不是为了钱,但是真正境界那么高的恐怕也少~ 我感觉儒教还是强调忠,孝的,什么光宗耀祖,恪敬职守。一种强势的社会地位,一种舆论上的优越?多半人是想成为别人心中的圣人,而并非自己心中的圣人
几点批判:
1。加尔文宗,清教徒,宋明理学,过度强调禁欲与资本主义精神,or,治国平天下相抵触。If your industry is aimed at satiating other people greed, that is impious.
2。儒教过于强调宗社族权,可以比较一个中国小镇和新英格兰小镇的区别。
3。儒教的政治制度是纵向的,君臣父子,而压制横向的civil association。基督教强调brotherhood,因此有助于horizontal assocation。
4。Weber强调的是为何资本主义在新教国家衍生,而非是否新教国家最适合资本主义。严格来说,资本主义和新教都是共同诞生于free cities, which florished by gaining considerable autonomies during the struggles between the princes and the roman church. Their indepence allowed horizontal association, such as Hansa, to gain their own political influences. It was these free cities which, by allying with princes againt the Emperor that facilitated the conference of augsburg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new order of religion. It was also these free cities which, with princes eager to raise more taxes from them, managed to bring about the first capitalist order.
有关博雅兄的批判,确实很有道理:我来试图回答。
1. 禁欲与资本主义精神根据韦伯的说法非但不是相对的,而更是必需的前提。韦伯认为新教所带来的“现世禁欲主义”导致了资本的重新投资和类聚。
2. 儒教确实是这样的,但儒学精神/伦理则未必需要代表这一点。
3. 这点确实是对的,但是横向关系与资本主义精神有直接联系吗?有可能纵向的不平等更能激发资本主义精神的动力。
4. 基本上是正确的,但是我想说的并不是“儒教伦理”能否造就资本主义精神,而是在资本主义已经是一个固有条件的情况下,儒家伦理是否能和新教伦理一样支撑发展出资本主义精神的新突破或者一种对现代性问题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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